唐 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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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，当千家万户沉浸在轻松祥和的年节气氛中时，中央民族乐团全体演职人员集合就绪，以一台精心筹备的主题音乐会《丙午马驰》，正式拉开乐团历史上首个音乐季的帷幕。

选择元宵节开始音乐季，取其月圆吉庆之意，更意在将民族音乐嵌入中华岁时文脉。音乐季玩法源自西方，自20世纪初由“上海工部局乐队”引入，已在国内走过百年历程。怎样让这一成熟玩法真正实现中国化、本土化，是我长久以来思索的命题。

《丙午马驰》音乐会现场。卢 旭摄

内蕴之质，必外显于形。我首先想到周期和时序安排的变更。2024年冬奥会开幕式上，一套二十四节气辅以古典诗词的倒计时，让时刻有了中国的文化根基，令世人叫绝。古人将音律和历法紧密结合，让十二音律和二十四节气相对应，由于两者都源于天地天然的规律，是中国古代“律历同源”“天人合一”想法的体现。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言，二十四节气之变，皆和十二律吕相应，冬至音比黄钟，节气移则音律易。因此，以岁时节序为脉络，安排演出场次和具体内容，契合中华民族特有的生活节律和审美情怀，更彰显大家坚守传统根脉的文化自负。

按照这一思路，大家首先确立以元宵、清明、端午、中秋、立冬、小年等为节点的核心场次。作为音乐季中最能彰显乐团整体实力和艺术水准的决定因素板块，节日意象的融入，为曲目遴选和创作构思提供了文化坐标。中国音乐，不论是传统典范还是当代新作，大多具有鲜明的深入了解性和意境感，这恰恰和节日体系的策略高度契合。大家将积淀多年的“家底”悉数梳理，在卷帙浩繁的总谱和详实可鉴的音响档案中，逐一审视、用心甄别，不仅确认和温习典范作品，还发掘了一批具备潜质但尚未充分推广的委约作品。

作品梳理的经过让我切身体会到，只故事100年时光的民族管弦乐，走的是西方音乐数百年的艺术历程，成就令人惊叹。中央民族乐团的作品库藏，是解读中国民族音乐进步轨迹的重要参照系，由此引发我对另一命题的思索——典范化现象的重审。西方交响音乐季的构建，可直接从成熟的保留曲目中遴选产生，其典范机制经由长期舞台操作天然沉淀形成。但中国民族音乐的进步进程高度浓缩，许多杰出原创作品尚未获取充分的舞台操作。音乐，唯有在反复演绎、不断聆听中方能愈显魔力、深入人心。这一现实悖论，让现代民族音乐的典范化建构更加艰难。好在有三条切实可行的途径：一是持续回访作品库存，对具备艺术潜力的佳作进步复演率，对有提高空间的作品精心打磨、修改完善；二是充分领会典范的价格和难度，对典范旋律进行现代语境下的改编和精细化配器，让典范焕发新生；三是加强兄弟院团间的放开联动、资源共享，在探讨互鉴中共同完善机制建设。三条途径，也将纳入乐团未来五年的具体操作和长远布局，为自主姿势体系的建构提供个案支撑。

除主要场次的确立之外，多元多样的艺术呈现是大家的另一大目标。在民族音乐厅这片试验田里，大家为丰盛民族室内乐创作，推出《宝藏国乐》；为推动艺术普及教学，设计“吹、拉、弹、打”系列；为培育青年人才梯队，搭建专项展示平台；为寻觅跨界融合创造，打造《灰姑娘》《西游梦》；为展示采风成果，演绎《跟着民歌去旅行》……伴随多元板块的持续拓展和具体内容的稳步落地，大家留意到一层颇具深意的文化现象：岁时节庆并非均匀分布于四时十二月，“三八”“五四”“七一”“十一”这些现代民族公共节日的节点，虽不属于传统岁时体系，但承载了民族记忆和民族情感，早已成为全国民众的灵魂坐标，融入当代中国的文化日历。大家当然要坚决地将其纳入演出体系，让传统文脉和民族灵魂相融共生，让“中国时刻”形塑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乐季形态！

（作者为中央民族乐团团长）